第78章 故地重游

“在看什麽？”

一道清爽的聲音将夏鯉拽回現實。

她還沒轉過頭, 人就已經走近，在她身側站定，順着她的視線低頭看去。

摘了口罩的雲椴就像漆黑的舞臺上忽然被亮起的追光籠罩的演員, 獨特的氣質和模樣在大廳中格外顯眼, 整個出口通道的人目光都争先恐後落在他身上。

“哇，真的好像。”伊甸·諾亞輕聲感嘆, “難怪我等了這麽久，都沒等到姐姐出來。”

夏鯉睨了他一眼, 謹慎的餘光依然落在雲椴身上。

只是一句“歡迎回家”, 她的內心就已然下起暴雨。而秦煥卻毫無波瀾, 平靜地垂下眼, 仿佛什麽都沒有聽到, 轉身離開。

她應該慶幸秦煥如此冷靜克制，為他的情緒管理能力感到欣慰嗎？

不, 秦煥是海底醞釀着能量的暗流。

他越是平靜無感，夏鯉就越不安。

或許, 就算是為了他的安全, 她也應該考慮起來究竟怎樣才能讓雲校重回公衆視野。只是現在，除了目送他們消失在出口，她沒有別的選擇。

“真想問問他是哪個機構做的臉啊。”

夏鯉戴上寬沿帽往外走, 聽見伊甸在身後感慨：“我在網上看過幾個案例, 沒有哪個機構的醫生和設備能整得這麽相似。”

“那是原生态的臉。”夏鯉頭也不回地糾正道，“你還有必要問機構？”

就她的審美而言, 諾亞家高鼻梁深眼窩的濃顏固然很有特點, 但整體都顯得格外蒼老。

而伊甸融合了母親賀蘭家的古典美型的血統，在諾亞家兩代人裏漂亮得格外突出。

“這不是想讓姐姐在我臉上多停留一會嗎？”伊甸亦步亦趨地跟上來，走到她身邊, 擡手輕摸自己的臉。

“不過我印象裏，雲校的個人資料全都是封存機密。”伊甸說着，狡黠的笑容轉瞬即逝，小心翼翼觑了夏鯉一眼，“如果有原生長相就這麽相似的人，那他的基因數據可是相當珍貴啊。”

“有什麽珍貴的？難不成你覺得重新克隆一個雲校出來，就能民心所向了？”

夏鯉反駁的語氣很慵懶，眼尾卻無聲地沉了沉 。

她不相信任何起死回生的魔法和神話，但也不得不懷疑這個從出生就是輾轉在羅幕星區各大福利院孤兒的雲椴——他的父母又是誰呢？

“姐姐說的是。”

伊甸正附和着，忽然看夏鯉徑直走到她的專車前，所有想法都抛在腦後，連忙開口問：“你不做我的車嗎？”

他特意來接機，卻只跟她說了短短一會兒話。

夏鯉動作停住，轉身靠在駕駛側的車門上：“你有什麽話要跟我單獨說嗎？”

“決賽。”伊甸默了默，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另有所指道，“你真的決定冒險了？”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夏鯉輕笑着擡起手，指尖撫摸過伊甸的臉頰，“你是聰明的人，不要妨礙我，也不要試圖左右我。”

伊甸瞳孔輕顫。這段時間她利用他查了許多事情，現在卻要和他撇清關系，連共犯都不要他做。

他根本沒想過妨礙她！

“你明明清楚，我現在也知道很多事情。”他深呼吸，緩緩道，“你翻臉不認人，就不怕我轉頭揭露你的計劃，讓明天的決賽無法進行下去嗎？”

夏鯉擡起帽檐，仔細看了伊甸一眼：“去吧。”

伊甸愣住。

他一直覺得，她對他親近是因為自己能幫到她，能為她所用。所以只要她還需要利用他，他就是有價值的存在。

原以為能就此反向拿捏她，結果連威脅她都做不到。

他被她縱容的态度迷了心神，以至于現在才後知後覺：包括他的身份，在她面前都不算籌碼。

無論他阻攔與否，她都能夠讓計劃照常進行下去。

——那不過是PlanA和PlanB的區別罷了！

“與其乾涉我，不如做點別的。”夏鯉拉開車門，坐進駕駛位，降下車窗，手肘搭在外面，“中環域的史家和芬克家都和諾亞家交好吧？”

伊甸搖頭：“父親的關系，我接觸的不多。”

“無所謂，你方便傳個話就行。”夏鯉不在乎他說的真話還是假話，只是彎起眉眼，“今天在星艦上，他們兩家的孩子作為源頭，散播了關于我的謠言。”

伊甸輕輕皺了一下眉。

“方便的話，替我和他們家長說一聲，但凡那些言論沒有停止在今天，他們那些打着首都星旗號卻背着諾亞先生在本地養起來的灰色産業都可以說再見了。”

說罷，夏鯉升起車窗，如風一般揚長離去。

而伊甸·諾亞站在原地，背脊發涼。

難怪夏鯉不怕威脅。

她的情報網裏究竟掌握了多少人的秘密，以至于能讓她游離在所有人之間，依舊保持中立和安全？

疾馳的車消失在視線裏，伊甸嘆了一口氣轉身。

與此同時，一輛軍部的中型載具迎面駛來，與他擦身而過，伊甸驀地頓住腳步，擡起頭。

他忽然想起剛剛夏鯉看向候機大廳時，情緒似乎有很強烈的波動，只是他一走近，所有的情緒都收斂了起來。

她真的沒有軟肋嗎？

伊甸·諾亞扪心自問，瞳孔中緩緩映着載具裏那張完美無暇的臉。

-

“唰——”

雲椴閉目養神，身側的人卻不顧旁人死活，用力拉下窗邊遮擋，發出一聲巨響。

他睫毛顫了顫，一擡眸就對上秦煥近在咫尺的視線。

奇怪，剛才他那麽真情實感地表演了一出歡迎回家的戲碼都沒有讓秦煥的情緒有任何變化。現在一個不經意間對上的眼神，卻有藏不住的恍惚感。

難道他閉眼休息時也有些自己沒注意過的小動作嗎？

雲椴努力回想，想不出答案。

于是便放棄思考，也不再慣着秦煥的情緒，任憑軍部的工作人員載着他們去下榻的地方。

從空港到目的地之間的路途不算遠，他小睡了一覺醒來，就到了。

沒想到提着行李下了車，恍惚的人變成了自己。

——決賽選手的住處，就在軍校舊址裏。

他們要住的，是學生宿舍。

宋星耀把宿舍權限發到了雲椴光腦上，解釋道：“第一軍校搬去首都星後，這裏一般都只有特殊集訓時才能來。宿舍正在進行環境調配，要求我們先帶隊參觀。”

雲椴：“……”

這番故地重游來得猝不及防。

他還沒有做好準備，就要被按着頭參觀這個他待了很多年的地方。

柏妮絲是捧場王，她好奇地打量着偌大的校園裏每一個角落，在宋星耀講述一些校史和轶事時發出配合的回應。

春見和達力普卻安靜而專注。

對于生長在邊緣域的少年而言，第一軍校對他們來說本就是殿堂級的存在。

兩人緊跟宋星耀，克制着自己的表情，仿佛兒時記憶裏的傳聞與故事都有了現實的着落，與他們一同呼吸着這片藍天下的空氣。

拆沒有太多感情，他只有在宋星耀提到雲校時會停下腳步，在歷任學校領導的照片前多看了兩眼。

雲椴看自己的照片，心情很複雜，好像自己的人生已經定格在了過去，現在過得不過是靈魂偷來的一段未知長短的時光。

“雲校這屆領導都好年輕啊。”春見看着照片牆，忽然停下了步伐，“這位先生是？”

宋星耀轉頭。

“啊，他是我們那屆的主任拉絮斯先生，管教導處和學生活動的。”

“喔……”

春見點點頭，卻沒有跟着宋星耀繼續往前走。

“怎麽了？”達力普走到他身側。

“沒有。”春見看着拉絮斯的淺灰色眼睛，托着下巴，“我只是覺得這個老師有點眼熟，不知道在哪兒見過。”

達力普擡頭。

他看着霧蒙蒙的眼珠，陷入沉思。

半晌，他壓低了聲音說：“蘭斯洛特的家宴？”

春見咦了一聲：“是嗎？哪個人？”

“中途來找班柯的那個政府人員？”達力普看春見，“那人來得匆促，我也沒仔細看，但除了昨天，你也沒別的機會見什麽首都星的人吧。”

春見撇撇嘴：“也是……”

雲椴本就豎着耳朵，聽到達力普的話，忍不住看向拉絮斯的照片。

他上啓蟄號之前，一共回了三條消息。

一條給夏鯉，一條給秦煥。

還有一條就是給拉絮斯，請他寬宥秦煥，慎重處理他炸毀別人畢業設計的事情。

這件事情随着秦煥的叛逃不了了之，沒想到拉絮斯最後也離開了學校，去了政界。

不過這也正常。

學校裏很多人都有野心，拿第一軍校當跳板。

而他擔任校長的那段時間為了堅定自己專心培養學生的理念，影響了他們升遷的途徑。

拉絮斯選擇另一條道路投奔班柯，也很合理。

雲椴甚至覺得，就算沒有出這麽多意外，拉絮斯也乾不長久。秦煥時常做出無視規矩的出格事情，讓拉絮斯成天頭疼，整日在他面前念叨。

雲椴餘光瞥了一眼秦煥。

從下車到進校，他就始終沒有情緒，一句話未說。

只有在看到他照片的那一刻，秦煥才停下腳步，擡起頭，一動不動地站在那兒看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直到樓內參觀時間即将結束，他才跟上大部隊的步伐。

“那是什麽？”

去宿舍樓的路上，柏妮絲指着室外一些展覽臺問道。每個展覽臺裏都有被一個罩起來的裝置，有的還在能源的驅動下做着漂亮的運動。

拆的視力能看得足夠清晰：“看上去像是機甲內部的結構和零件？”

“這都是往年機甲專業學生的作品，放在這裏也是參觀展示用，今天你們過來才開的。我等下要去開裁判會了，你們看完可以直接去手環分配的宿舍了。”

宋星耀臨走前，指向其中一個展臺。

“這是我們那年機甲系年級第一的畢業作品的複刻，原作品當年在畢業典禮前就被……北系那位炸了。”

秦煥漠視的目光掃過，轉身走進宿舍樓。

柏妮絲、春見和達力普都對機甲設計沒什麽興趣，随意轉了一圈也回了給他們安排的宿舍。

雲椴頗為感慨地看着那件複刻作品，正準備離開，卻看見拆站在展臺前，仔細打量着這件機甲結構作品。

他專心看了很長時間，還拿出光腦不知道在測算什麽。

“怎麽了？”雲椴走到他身邊問。

拆一側的眼珠轉向雲椴，機械的聲音充滿詫異。

“從他這個設計思路看，無論是結構還是使用材料，都根本不可能從外部炸毀。如果原件和複刻品一樣，他們是怎麽确定那個是他炸毀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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